早上七点，我蹲在厨房水池边给鱼缸换水，手指被冷水激得发麻。三条孔雀鱼在临时塑料碗里挤成一团，尾巴扫过碗壁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突然想起上周在菜市场看到的场景——穿胶靴的摊主蹲在水泥台前，铁皮桶里游着二十多条鲫鱼，他伸手抓鱼时，鱼尾甩出的水珠溅到他后颈，顺着皱纹滚进衣领。 "要哪条？"他头也不抬地问，手里活计没停。穿碎花围裙的老太太举着塑料袋凑近："挑条肥的，孙子爱吃鱼泡。"摊主拇指卡住鱼鳃，另四指扣住鱼身，鱼在他手里只扑腾两下就安静了。刀背敲在鱼头上时，我听见"咚"的一声闷响，鱼鳃还在翕动，鱼身却已经僵直。 此刻我盯着碗里的小鱼，它们正用嘴碰触彼此的尾鳍。上个月死掉的那条蓝尾孔雀鱼，尸体在缸底躺了三天才被发现，鳞片泛着不自然的灰白。现在活着的三条里，有条公鱼总追着母鱼跑，彩色的尾鳍像把展开的扇子，在晨光里泛着粼粼的蓝光。 换完水往鱼缸撒鱼食时，楼下传来收废品的吆喝声。穿军大衣的老汉推着板车，车斗里堆着纸箱和塑料瓶。他停在三单元门口，仰头喊："收旧家电——"声音沙哑得像生锈的锯子。二楼阳台探出个脑袋："我家有台旧电视，能卖多少钱？"老汉掏出小本子记："看尺寸，21寸的五十，29寸的八十。" 我突然想起鱼缸里那艘塑料小船——是去年在夜市买的，五块钱三个。当时摆摊的是个戴眼镜的大学生，说这是"解压玩具"，手指拨动船桨就能在水里转圈。现在小船卡在加热棒后面，船帆上沾着点褐色的藻类，像艘搁浅的老古董。 母鱼突然游到水面啄食，鱼鳃一张一合，露出粉色的鳃盖。公鱼立刻追过来，尾巴扫起的水波让鱼食在水里打转。我伸手想碰水面，又缩回来——上次这么干，手指被鱼咬了口，虽然不疼，但那股滑腻的触感让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。 窗外的收废品声已经远去，只余下几声零星的吆喝。鱼缸里的水渐渐清澈，能看见加热棒上凝结的水珠正顺着玻璃往下滑。三条鱼突然集体转向，朝着过滤器喷出的水流游去，像在玩某种只有它们懂的游戏。